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,在我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精心布置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头和织物的味道。我和先生坐在这片宁静里,面前放着一份需要我们做出最终决定的文件。2025年的春天,对我们家而言,意义非凡。在经历了漫长的求子之路后,“供卵”为我们带来了新的可能,这也让我们面临一个始料未及却又无比现实的难题:我们是倾向于选择一个男孩,还是一个女孩?这个问题,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。起初,我以为答案是清晰的,但越是临近抉择的时刻,内心就越是波涛汹涌。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勾选,它背后承载了家族的期望、我们对未来的幻想,以及一份沉甸甸的、为人父母的责任。我们究竟在期待什么?一个孩子,还是一个符合我们预设脚本的“特定性别”的孩子?关于代怀,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去寻找答案。
我的家庭观念相对传统,虽然长辈们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,但从他们日常的言谈和对亲戚家男孩的喜爱中,我能感受到那份隐晦的期待。先生是独子,传宗接代的想法就像空气一样,看不见,却无处不在。这种无形的压力,让我下意识地将“生个男孩”当成了一种任务,一种可以获得全家认可的“功绩”。我甚至开始为这个想法寻找各种理由,比如男孩可以保护家庭,可以延续香火,可以成为父亲事业的接班人。这些想法在脑海里盘旋,让我觉得选择男孩似乎是唯一正确的道路,是解决所有焦虑的钥匙,尤其是在代怀包性别的讨论中,这种倾向更为明显。
除了家庭的压力,我们自己对未来也充满了各种浪漫的幻想。先生梦想着能有一个儿子,周末带他去踢球,教他修理汽车,像朋友一样分享男人的秘密。而我,也曾悄悄幻想过拥有一个贴心的小棉袄,可以给她梳漂亮的辫子,穿上我亲手织的毛衣,母女俩一起逛街、喝下午茶,分享彼此的心事。这些美好的画面,让我们对孩子的性别有了具体的偏好。我们似乎在不知不觉中,已经为那个还未到来的孩子,提前写好了人生的剧本,而性别,就是这个剧本的第一个、也是最重要的设定,这在我们考虑代怀生男孩时尤为突出。
然而,当选择权真的交到我们手上时,随之而来的并非喜悦,而是巨大的恐惧。我开始夜不能寐,反复问自己:如果我选择了男孩,将来会不会因为错失一个女儿而遗憾?如果我选择了女孩,能否承受住来自长辈的失望?更重要的是,我们这样做,对孩子公平吗?我们因为自己的偏好去决定他的性别,这本身是不是一种自私?这种将为人父母的喜悦,与对性别的执念捆绑在一起的感觉,让我感到无比的矛盾和痛苦。我发现,我爱的似乎不是一个纯粹的生命,而是一个被我寄予了太多附加条件的“理想化身”,这也让我们在怎么找代怀时充满了纠结。
在一个深夜,看着因为同样焦虑而辗转反侧的先生,我决定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我们进行了一次长谈,抛开所有的伪装和顾虑,直面彼此最真实的想法。先生坦言,他之所以想要儿子,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不让我承受压力,他怕我因为生了女儿而在家里受委屈。而我,也承认自己对女儿的渴望,同样夹杂着满足自己情感需求的私心。当我们把这些深藏心底的话都说开时,我们都哭了。我们意识到,我们都被自己的执念、被外界的眼光给绑架了,却忘记了我们最初为什么想要一个孩子——因为爱,因为我们想组建一个完整的家,想体验孕育一个生命的奇迹。供卵代怀的初衷,应该是爱。
那次谈话像一扇窗,让我们看到了问题的核心。家的圆满,从来不在于孩子的性别,而在于家庭成员之间的爱与联结。一个健康、快乐、被父母无条件爱着的孩子,无论他是男孩还是女孩,都能给家庭带来无尽的幸福。我们开始想象另一种未来:无论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,我们都将倾尽所有去爱他(她),陪伴他(她)成长,支持他(她)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,而不是我们所期望的样子。想到这里,我们心中的那块巨石,终于开始松动、瓦解。
最终,我们做出了决定。在文件的性别选项上,我们放弃了勾选。我们把这个选择权,交还给了生命本身。我们告诉自己,无论上天赐予我们一个什么样的宝贝,都是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。这个决定带来的,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。婴儿房依旧宁静,但空气中不再有焦虑,而是充满了平和与期待。我们不再纠结于男孩的蓝色小汽车,或是女孩的粉色公主裙,而是开始一起阅读育儿书籍,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父母,如何给予孩子最好的爱和教育。
写下这段心路历程,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们有过同样挣扎的家庭:在供卵这条路上,关于性别的选择,或许是许多人都曾面临的困惑。外界的声音、内心的执念,都可能让我们迷失方向。但请相信,当你把目光从“性别”这个标签上移开,去关注那个独一无二的生命本身时,你会发现,爱,才是唯一的、也是最终的答案。我们的孩子,无论男孩还是女孩,他(她)的到来,本身就是圆满。供卵的意义,在于生命的延续和家庭的幸福。